第2章

嗯，很漂亮------------------------------------------，庄砚则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她小小的身影来到一片静谧的湖畔。，女孩整个人带给庄砚则的感觉。。“庄老师，外面的世界也和这里一样漂亮吗？”，却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嗯，很漂亮。”，女孩突然笑了，后又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很大的包里拿出来一本类似旅行内容的杂志双手捧着递给庄砚则。，不明所以的庄砚则还是在女孩的期望的眼神中小心地接过那本被她精心**书皮的杂志。“庄老师，您为什么来这儿啊…”，女孩又急忙有些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来村里找我。”，女孩垂下的手暗自捏成了拳头状，脚下穿着一双已经洗的泛白的褐色帆布鞋，裤腿甚至没有盖过脚踝，因为天气原因，没有被遮掩的地方被风吹的发青。或许是特别珍视又或是对她而言重要的缘故，全身上下，似乎只有那个包是干净和崭新的。，但也只有一瞬，庄砚则出声唤她“梁郁。继续念书吧。学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叫梁郁的女孩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望向庄砚则，第一次，目光不再躲闪，而是满眼的疑问和不解，还有察觉到对方坚定的眼神后的委屈和强忍了不知多久的哽咽。，又一次温柔耐心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承诺“庄老师从来不骗人。”，又哭了。头一次，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掩饰和任何顾忌的放任自己的眼泪不断在除自己以外的人的面前流下来。
庄砚则从小被规训的过于理性，固执认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因为小的时候和人发生矛盾被欺负也只能暗自和自己较劲，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悄悄消化。直到有一个人告诉他，安慰别人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和他细数自己比对方更惨的经历，而是适时给予对方一个拥抱。让对方知道，不用强忍悲伤，既是难过，也是有人会同他站在一边的。
庄砚则太守规矩了，即使是安慰人，也会注意到与对方的身份距离。
只轻轻抬起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的揽过梁郁瘦弱的不断抽泣而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模仿着某个人安慰自己时那样来回轻抚过梁郁的头发。
“庄老师…我…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辜负老师的。”梁郁声音断断续续，小小的身体感觉在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委屈的发泄出来了一样。
“好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假期过后庄老师希望能在学校看到从前那个认真听课的小姑娘。”庄砚则一瞬间感觉心里一块石头终于平稳落下。
这段时间被压在属于庄砚则心里大山被移走了，庄砚则起身，顺带牵起梁郁的右手站起来，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放松的笑容。
属于梁郁的大山也是。
学校得知庄砚则决定以个人名义资助梁郁以后十分震惊，毕竟供一个孩子上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梁郁的外婆，是村里出了名的见钱眼开。
知情的老师都劝庄砚则再考虑考虑，不然惹上了梁郁外婆这个麻烦，有的是理不清的矛盾。
庄砚则不是不清楚，因此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还有产生过一瞬间的犹豫，但盛老师不在如果连他也对梁郁不闻不问的话，谁能来对这个尚未对这个世界有清晰认知的小姑娘施以援手？
在基层，总要有人去付出的，不论是身体原因暂时离开的盛老师，还是如今承担着临时班主任的庄砚则。
倘若每件事都以得失来计算，权衡利弊的界限如此明了清晰，基层的教育又拿什么来维持？
真的计较起来，那那些在基层，在工作岗位上倒下的前辈们，他们的付出，谁又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出来说自己可以偿还。
庄砚则没有辩驳也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大学毕业以后与父母意见分歧收拾东西从汕尾出发，飞机转换火车，火车转大客，在这里两年直到现在，如果没有理想，没有信念，没有坚持，对于从小在父母的羽翼下按部就**大上学择业的，众多家人，邻居，朋友家长眼里的标准别人家孩子的庄砚则来说，太难，也太远了。
后来几天，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依旧在议论资助这件事，依旧会有领导给庄砚则做思想工作，当然，庄砚则心里清楚，大家出发点还是不想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还有一年，庄砚则支教期就**完成了。接力棒到时由谁来接替，留下的问题由谁来解决全都是需要考量的东西。可是与他而言，资助梁郁，从来就不是一个麻烦，更不是一个遗留问题。
“庄老师，外面有人找。”值班老师在教室门口传话的时候，庄砚则此时正在布置课后作业，学生在座位上稀稀疏疏的开始趁庄砚则不注意你一言我一语吵嚷些什么。
庄砚则一个眼神，学生们又都安静了下来。
“哎，就来。”
安排完作业之后，学生都收拾东西放学了庄砚则才好奇的走向校门口。
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是梁郁外婆。
庄砚则怕引起什么不好的影响，招呼梁郁外婆走到了一处有长椅的树荫底下。
“咳…庄老师，那个，我们家梁郁她，那个，”
“梁郁外婆，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瞧见眼前这位头发已经大半花白，穿着橘色花棉袄黑色棉裤，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崭新的棉鞋，脸上从一见到庄砚则就一直朝着他露出讨好似的微笑的中老年妇女，庄砚则心里突然有种没由来的不适感。
但是碍于对对方的尊重，还是要保持好稳重的形象。
听了庄砚则的话，梁郁的外婆一下子就装不起来了，拿出了平时那种势利，泼辣的劲儿，笑容更是笑里藏刀般，眼神看的正襟危坐的庄砚则感觉背后有什么似的。
她双手并拢搓了搓，也许是一个平常用于说谎的**惯，后眼神往周围来回瞟了一圈，这才故作神秘的开口“听说庄老师要给我们家梁郁钱？真的假的？女娃能懂个啥，再说了，这些年我供她吃，供她住，啥不用花钱，这钱也应该有俺一份儿才行，不然我可不愿意…”
说着说着，老**便打量庄砚则脸上的表情变化，生怕他听罢她的这些絮叨改变决定。
而完全是出于从小的礼貌修养和现在的教师身份，庄砚则即使听到老**如此荒唐又无理的要求仍然面不改色，耐心等待她的后文。
察觉到庄砚则的态度没有变化，老**逐渐变本加厉“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做什么都只是图一时新鲜，当初俺儿媳妇儿结婚大半年了肚子都不见动静，后来找了一个又一个的偏方都没啥用，一家子人就光干着急了，有一天俺老头儿就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弃婴，哎，也就是梁郁，这孩子，不健康，从小就不招人稀罕。后来老头子没了，儿子儿媳妇儿也因为外头条件好去外头谋生去了，他们倒好谁也不要这个女娃了就把她丢给我，我当然不干啊，凭啥我得管她死活，也没见谁来管管我的死活，还好在我的苦口婆心劝说下儿子才答应每个月往家里转点儿钱，可最近一年多，嘿，没影儿了，人没影儿了，钱也没了真是。你们这些文化人，整天劝这个娃上学劝那个娃上学的，说什么上学有出息，我说都是满口胡话，男娃上学可以进厂子里，女娃上哪门子的学啊，还不如趁着年轻赶紧找个人嫁了算了，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吃着家里用着家里还…”
“请您适可而止。”庄砚则深呼吸默念了很多次“忍住”，奈何后面的话越听越刺耳，实在忍无可忍了有些愤懑严肃的打断了老**后面兴许更加不堪入耳的话。
难以置信，这是一个长辈对孩子说出口的话，还好，梁郁不在这里。
似乎没有料到对方是这样的回应，老**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对呀，隔壁王婶儿不是告诉她这个外地来的老师脾气好得不得了吗？老**半天不敢说话，即使刚才抱怨的时候太激动站起来了，现在由于摸不清这个庄老师的来头也不敢就这样坐下。
“抱歉。”双手撑在身前的石桌上，表情满是无奈的克制。
该死的礼貌规矩。庄砚则心里默念。
庄砚则当下其实已经气得不行了，但除了刚才声音大了点，语气重了点儿，面对这样一个年纪比他年长这么多的长辈，品行使然他无法对她说出什么重话。
自我调节了一会情绪后，庄砚则打算明确的告诉老**，资助梁郁是他个人选择，至于钱不可能交到她的手里，更别提什么这钱有她的一份这一无稽之谈。
—“走了Casper！别掉队了！”
一道从不远处汽车修理厂传来的呼喊声突然吸引了庄砚则的注意。
循着声源望去，比这道声音的主人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发干净清爽，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军绿色工装裤，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注视着庄砚则与老**所在方向的男生。
男生在跟庄砚则对上视线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对庄砚则笑了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起了玩心，单手拉开易拉罐在庄砚则的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神里，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就着这罐可乐对着对面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随即不管对方还是不是在看这边，自顾自转身戴上机车帽，骑上停靠在路边的机车向修理厂开去。
留下面对刚才这一系列行为一脸不解，甚至觉得幼稚的庄砚则嘴角抽了一下。
回头看到唯唯诺诺又换上了一副经典讨好似的笑容的令人头疼的老**，庄砚则有些茫然地仰头短暂放松思绪顺便在心里感叹：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