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机阁老卒独断万古道 沐辰枫M
断桥无名鬼------------------------------------------,踩上去不响,只黏脚。白厌没数过桥上有多少尸骨,也不在乎。他只记得,七年前逃进雾谷时,桥头那块石碑上刻着“窥天者,骨为阶”。如今碑没了,只剩半截埋在泥里,字迹被风磨得只剩轮廓。,火石在掌心攥得发烫,却怎么也擦不出火星。掌心的旧疤又裂了,血珠渗出来,没往下掉,反被纸吸了进去。纸面微微发烫,像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铁。,盯着那行血字——“莫信天机阁”。。,斧刃沾着昨夜劈柴时溅上的树汁,干了,发黑。他弯腰去取,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你活不过三日。”。白厌没回头。他握紧斧柄,指节发白。“滚。”。他瘸着腿,左眼浑浊如泥,右眼却泛着星芒,像夜里被风吹得将熄的灯芯。衣衫破旧,袖口磨出毛边,脚上一双草鞋,左脚缺了半截鞋尖,露出的脚趾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黑泥。“你断的不是道,是锁。”那人说。,斧头劈下。没有风声,没有破空,斧刃穿过那人胸口,像劈进雾里。斧锋擦过衣襟,却斩断了桥上一具悬尸的铁链。,没响。尸身落地,砸在枯叶堆里,没溅出血。尸怀中掉出半枚玉简,青玉,裂了半边,刻着与天章一模一样的古篆——不是血字,是阴刻,像被谁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指尖刚要碰,那人又咳了一声。,黑血喷在桥板上,血里浮出一缕金线,细如蛛丝,却带着灼人的温度。金线无声游动,绕过尸身,贴着桥面,缠上白厌右脚踝。,看见那道疤——断链形状的旧疤,此刻正微微发烫。
“你记得七年前,藏经楼那夜吗?”墨十三问,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
白厌没答。他站起身,斧头横在身前,脚踝上的金线却没断,反而像活物,轻轻一缩,贴进皮肉里,消失不见。
“你偷看了三行。”墨十三说,“他们削你灵根,废你丹田,不是怕你修道,是怕你记起来——你不是人,是道的残骸。”
白厌抬眼,盯着他右眼。
“你是什么人?”
“无名鬼算。”墨十三笑,嘴角裂开一道血口,“算命的,不看命,看死。”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破布,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符,全是血写的,有的已经褪成淡红,有的还新鲜。每一道符下,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白厌认得几个。都是天机阁失踪的符师,死前都曾接触过天章残页。
“你算过多少人?”白厌问。
“七百三十二。”墨十三说,“活过三天的,一个没有。”
他咳出一口血,血里金线又浮出来,这次没缠人,而是飘向桥下尸堆,钻进一具腐烂的尸骨胸口。
“你不是来杀我的。”白厌说。
“我从不**。”墨十三摇头,“我只等死人开口。”
他转身,瘸腿一跛一跛,朝桥尾走去。草鞋踩在血泥里,留下一串歪斜脚印,脚印里,有细小的金光在闪。
“你若真想烧了它,”他背对着白厌,声音飘回来,“就去地窟,找那个被锁了百年的火灵女。她能烧掉天道的印子,也能烧掉你脚上的锁。”
白厌没动。
他低头,看着脚踝。那里空空如也,可皮肤下,有一道微弱的热,像埋了颗炭。
他弯腰,捡起那半枚玉简。玉质冰凉,刻痕却温热。他把它塞进怀里,贴着天章残页。
然后,他转身,朝桥下走去。
尸骨堆里,有一具**,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刻着“陆”字。**腰间,挂着一块骨牌,半边烧焦,依稀能辨出一个“白”字。
白厌盯着那骨牌,站了足足一炷香。
风从桥洞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尸骨堆上。
他没拔剑,也没碰骨牌。
他只是蹲下,从怀里掏出火石,又擦了三次。
还是没点着。
他把火石扔进尸堆,转身,朝雾谷方向走。
身后,墨十三的脚印还在,金线却已断了。桥上那具尸身,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手指,缓缓抬了起来。
桥下,溪水静静流着,倒映着天光。水面忽地一晃,浮出一张脸——不是白厌的,是陆衔舟的。
那张脸在水里笑了。
水波一荡,脸没了。
溪底,一具无头尸缓缓浮起,腰间骨牌,刻着“白”。
风停了。
断魂桥上,只剩那半枚玉简,和一具刚抬起手的尸。
桥头,一盏油灯不知何时亮了,灯芯是黑的,火苗却是赤红的,烧得无声。
灯下,站着个穿红裙的女子,长发垂地,脚踝锁着七根玄铁链。
她抬头,望向白厌远去的背影。
“你终于来了。”她说。
火苗,顺着她的发丝,一寸寸往上爬。
桥尾,墨十三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他右眼的星芒,熄了。
左眼,缓缓渗出血。
血里,浮出一行字,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第九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