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废材嫡女是妖帝 芦雪维声
你太慢了------------------------------------------,苍梧城主街的早市刚铺开摊子,人声鼎沸。蒸笼的白气混着鱼虾的鲜腥气飘满长街,挑担子的、摆小摊的、赶早买菜的人挤来挤去,热闹得很。,沈昭临正围着一桌子酒菜,跟七八个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高谈阔论。今**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织锦长衫,手里摇的扇子也换成了象牙柄的,从坐下起嗓门就没压下去过,生怕邻桌听不见。“本世子主动退婚,那叫眼光长远!啪”地敲在桌面上,。“那顾九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灵脉废了,半分灵力修不出来不说,还命硬克夫。本世子将来是要接城主位的人,要娶也得娶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世家贵女,要个废材干什么?”。。,门口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嗤了一声,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大半,嗓门反倒拔得更高了。“她前天竟敢在退婚书上说本世子写错别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废材,也配点评本世子十年寒窗的学问?”:“世子爷说的是,那顾大小姐分明就是想输人不输阵,死撑面子罢了。死要面子?”沈昭临重重把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出来洒了满桌,“她那是明知自己是个废材,只能在退婚书上耍耍嘴皮子找补。废材嘛,除了动嘴,还能干什么?”。,沈昭临的目光随意往下一扫,忽然顿住了。,一个素衣女子牵着个半大的孩子,另一只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拴着的活鱼,鱼尾巴还在啪嗒啪嗒甩。。
小九拽着她的袖子,小身子往前挣着,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娘亲!你看这条鱼好大呀!”
顾九笙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比昨天咱们买的还大!”
“早市的鱼刚捞上来,自然大些。”
“为什么早市的鱼就是刚捞上来呀?”
“渔民天不亮就出海了,都赶在开市前回来。”
小九歪着脑袋想了想,认认真真点头:“渔民伯伯好辛苦。小九以后吃鱼都要吃光光,感谢他们!”
顾九笙低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嗯。”
小九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忽然脚步一顿,小手指着二楼窗口,声音脆生生的:“娘亲娘亲!你看楼上!是那天那个笨叔叔!”
顾九笙眼皮都没抬,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不认识。”
“就是那个嘛!”小九急得踮脚,“就是来退婚的那个!娘亲你还说他连字都写错了的那个!”
“哦。”她脚步半点没缓,语气平平,“那个字都写不明白的啊。”
声音不大,偏生二楼的窗户敞着,楼上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沈昭临的脸刷一下就绿了,跟街边菜摊的青菜似的。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扒着栏杆冲楼下喊:“顾九笙!你给本世子站住!”
楼下的身影恍若未闻,脚步都没顿一下。
沈昭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被无视,哪还忍得住。手掌在栏杆上一按,纵身就从二楼翻了下去,簇新的锦衣被风灌得鼓鼓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几步过去拦在顾九笙面前。
二楼的狐朋狗友们纷纷挤到窗口看热闹,街边的摊贩和路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自动空出个圈子,等着看好戏。
“你刚才说本世子字都写不明白?”沈昭临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抖得厉害,握扇柄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
他斜眼扫了圈周围越聚越多的路人,见围观的人够多了,底气更足:“这样,本世子刚突破灵师境五层。你只要能接下我一招,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退婚书……我当场收回。”
顾九笙像是没听见,侧身绕开他就往前走,只丢下两个字:“无聊。”
沈昭临脸色更难看,身子一晃又挡在她跟前,这次离得极近,语气里满是挑衅:“怎么?怕了?”
顾九笙终于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的说:“你确定要我接你一招?”
街边两个戴着宽檐斗笠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往前挤了半步。
沈昭临半点没察觉,反倒嗤笑一声:“怎么?还要本世子再说第二遍?”
话音未落,他便骤然出手。
灵师境五层的灵力尽数铺开,拳风卷着街边的尘土扑面而来,旁边布摊的帘子被风掀得老高,几个凑得近的路人被灵力逼得连连后退。
人群里有人小声咋舌:“苍梧城护卫队队长也才灵师境三层,这位世子爷平日里看着混账,修为倒是真不弱。”
人族修炼境界分为灵徒、灵师、灵王、灵皇、灵帝五个大境界。其中灵师境共分九层,每一层关卡都要熬上数年苦功。寻常修士从三层闯到五层,少说要耗上近十年光阴,可沈昭临不到二十便已到了五层境界,这在苍梧城年轻一辈里,着实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再往上,灵王境便是一城之巅的分量;到了灵皇境,已然是**公认的一流高手;至于灵帝——数遍整个九渊**,也找不出几位。
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顾九笙面门,眼看只剩三寸距离。
顾九笙忽然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一瞬,她的瞳孔骤然变了形状。
漆黑的瞳仁缩成竖线,左眼鎏金,右眸深紫,异色双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没有灵力翻涌,没有招式起势,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可就是那一眼扫过来的瞬间,沈昭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血肉、经脉,连带着流淌的血液,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锁住。他像一只被封进琥珀里的虫子,别说动,连眼珠都转不动半分。
他想嘶吼,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拳头僵在半空,离她的脸明明只剩三寸,却像隔着一道天堑,再也近不了分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感受过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
这时只见沈昭临先是右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随即左膝也跟着跪了下去,尘土溅起,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半分都动不了。
顾九笙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瞳孔已经恢复成寻常的琥珀色,可那股慑人的威压分毫未减。
“你太慢了。”
说话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既然已经跪下了,那你这一招就不必接了。”
周围彻底炸了锅。
“她、她根本没出手啊!”
“沈世子……跪下了?”
“那可是灵师境五层!就被一个眼神打跪下了?”
“什么废材!这哪里是废材!”
这时人群里那两个戴斗笠的人,又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秒,两道寒光骤然出鞘。
两把淬了毒的**,一左一右分袭而来。左边直刺咽喉,右边直奔后心。时机卡得极准,正选在所有人都盯着沈昭临、顾九笙的刹那。
这两个灵师境七层的杀手,是柳如眉花了大价钱,从城里杀手窝子请来的。
顾九笙没回头。
她甚至还抬了抬手里的鱼,低头看了两眼,语气平常地说:“打架之前,得先把鱼放好,别摔死了。”
“小九,接好了。”
活鱼顺着草绳脱手,不偏不倚落进小九怀里。小九赶忙用整个身子抱住,滑溜溜的鱼尾巴啪地甩在他脸上,溅了他一脸水珠。
“娘亲打坏人!”小九抱着鱼,脆生生喊。
她转过身。
全程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也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围观的人只来得及眨一下眼,就看到下面的事几乎同时发生:
左边的刺客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足足飞了十丈远后,轰然撞进醉仙楼的大门里。木屑纷飞,门框直接碎裂,那人硬生生嵌进门板里,动都不动了。
右边的刺客**离她后心只剩一寸时,下一瞬就直挺挺趴了下去,脸朝下砸在她脚边。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何时转的身、何时站到自己面前的,只觉得手腕一麻,一缕淡青色的火焰在指尖一闪而逝,握刀的手瞬间失了力气。
**当啷落地,人也跟着瘫了下去。
前后加起来,不到三息。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杀手,异色竖瞳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
她语气平静,脚下却微微加了点力。杀手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疼得浑身抽搐。
“下次多派几个,两个……还不够我热身的。”
她收回脚。地上的杀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连同伴都顾不上了。酒楼那边嵌在门板里的那个,依旧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顾九笙从怀里摸出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后,才从小九手里接过鱼。
草绳拴着的鱼还活着,尾巴一甩一甩地不断挣扎。她低头瞅了瞅,点点头:“这条比较精神,炖出来肯定新鲜。”
小九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崇拜:“娘亲你好厉害啊!那个坏人飞了好远好远呢!”
“嗯。”
“下次能不能让他飞得更远呀?”
“看心情。”
“那心情好的时候飞得远,还是不好的时候呀?”
“不好的时候。”
“为什么呀?”
“心情不好懒得踢。”她抬手比了个手刀的姿势,“这样更快。”
小九恍然大悟:“哦!那娘亲现在心情好不好呀?”
“好。”她拎了拎手里的鱼,“鱼很新鲜。”
“耶!今天有鲜鱼吃啦!”小九举着小手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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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的身影拐过街角时,顾九笙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锁骨处的胎记隐隐发烫,比昨天的感觉更加强烈。有人在附近,是锁妖链的气息。
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今日当街放出威压,果然藏不住了。
她回头扫了一眼。
街角的阴影里,立着一道修长的黑影,左臂上银链微光一闪,转瞬即逝。
小九仰着小脸疑惑地看着她:“娘亲,怎么啦?”
她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搭在小九肩上,语气如常:“没事,看看鱼还活着没?”
“活着呢!活蹦乱跳的!”小九把怀里的鱼举了举。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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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围观的人还没散开。他们的目光没有追着远去的母子,反倒都落在了街心跪着的沈昭临身上。
沈昭临还维持着下跪的姿势,膝盖深深的陷在尘土里。灵师境五层的灵压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浑身僵硬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沈世子被打脸”,慢慢变成了“这顾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昭临的扇子早就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还僵着,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狐朋狗友小心翼翼凑上来,试探着开口:“世子,要不咱们先……”
“别碰本世子!”
沈昭临厉声打断,然后咬着牙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没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象牙扇,踉跄着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街边有认出他的路人,赶忙捂着嘴扭过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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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的茶楼二楼,柳如眉的贴身侍女翠竹站在珠帘后头,手指死死攥着帘布。桌上的茶杯早已被她碰翻,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她也浑然不觉。
刚才她亲眼目睹顾九笙在三息内秒杀了两个灵师境七层杀手的全过程。
随即她猛地转身,膝盖狠狠的撞在桌腿上,连钻心的疼也顾不上了,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必须立刻告诉二夫人。她根本不是废材,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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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阴影里,那道修长的黑色身影始终没动过。
男子的黑发用银环束成高马尾,垂至腰际。左臂缠着的银色锁妖链,在方才顾九笙威压爆发的那一瞬,亮得刺眼,整条链子泛着寒光,连旁边路过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两眼。
萧夜寒狭长的凤眼,死死锁着那个提着鱼、牵着孩子的背影。
他追着这道气息,追了整整五年。
可他这条链子,两次了,都只是发光。锁妖链是猎妖师的本命法器,遇妖则缠,遇强则紧。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这第二次,比第一次更让他想不通。
这时他凤眼微抬,视线扫过茶楼二楼侍女翠竹匆忙离开的方向,稍稍停留了一瞬。
这座小小的苍梧城,盯着她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等他收回目光时,那个提着鲜鱼的素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
风卷着早市的烟火气吹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街边散落的木屑和尘土,还留着方才的痕迹。
鱼尾巴扑腾的声音,早已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