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木山河录 福祠的叶辰乃
碎土为壤------------------------------------------。,把混在土里的黑色碎草籽一粒粒挑出来,拢在手心里,走到坡边随手扬了。风把这些碎屑吹散在荒草丛里,跟别的野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陈老实扛着锄头上来的时候,林风已经把那片地收拾干净了,正蹲在坡边上用碎石头垒一道矮坎。“咋来这么早?”陈老实放下锄头。“睡不着。”林风头也没抬,“陈叔,你家院子角上那堆烂树叶还在不在?”:“你说那堆啊?在,积了好些年了,俺也没管它。”他顿了顿,“那有啥用?有用。”林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走,去看看。”,东边靠墙的角落里堆着一人多高的枯树叶和草茎,最下面一层已经沤成了黑褐色,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潮润的土腥气。林风蹲下扒开表面,用手往深处掏了一把——指缝间是软烂的、黑得发亮的碎末,攥在手里一捏,能感觉到油润的黏性,像攥了一把浸了水的细泥。“这是好东西。”林风把手摊开给陈老实看,“堆了至少两年,底下这层已经腐透了,拌进土里比啥肥都管用。”,半信半疑:“这不就是烂叶子吗?俺以前都烧了。烧了可惜。烂叶子沤透了以后,土里的虫和菌把它吃了,就变成地能吸的肥。你想想,树落了叶子,第二年那片地总比别处长得好——一个道理。”,但眼神里那层怀疑薄了一些。他从屋里找了两条旧麻袋,两个人一人一袋把底层腐熟的堆肥装了半满,又各扛了一袋回到坡上。。林风把昨天翻松的土重新拢起来,在坡面上做了一个浅浅的畦垄。陈老实负责把堆肥和草木灰按照林风说的比例混在一起,一筐一筐地往畦里铺。林风昨天收工前就已经捡了坡上干枯的野草和灌木枝烧了一堆灰,凉透了之后用粗筛子筛过一遍,灰白色的细粉装了半坛。“这草木灰有啥讲究?”陈老实一边拌土一边问。“草木灰里有‘钾’——就是能让根长得壮的东西。”林风舀了一捧细灰均匀地撒在堆肥层上,“光有烂叶子还不够,地里的根要往下扎得深,得靠这个。”,但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混进黑褐色的腐叶土里,翻出来的混合土颜色均匀、颗粒松散,跟昨天那灰白干硬的板结土天差地别,他不得不承认——看着确实不一样了。
两个人一捧一捧地把混合好的肥土填回翻开的畦垄里。林风每铺一层就用锄背轻轻拍实,然后再铺一层、再拍实。到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分地的表层已经全部换了一遍——上面是松散的混肥土,约两寸厚;下面是昨天撬松的老底土,肥土渗下去之后颜色也深了一些。
林风蹲在畦边看了一会儿。土面是均匀的褐色,手指***能轻松没入两节,攥一把松开,土团不散不黏、恰好松开来。他还记得第一次蹲在这块地面前时,手指头磕在硬壳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时候意识深处的青光动了。那个青册无声翻开,土地灵契页面上缓缓浮出新的字样:
“当前地块评级更新:贫瘠(红色)→瘠薄(橙色)。地力:二成七。墒情:中等。板结层:已破除。有机质含量:2.3%。当前状态:已具备播种条件。”
林风看着那行字,轻轻吐了一口气。从“贫瘠红”变成“瘠薄橙”,只是从最差变到第二差,中间还隔着普通和肥沃。但颜色变了,从红到橙,哪怕只是字面上的一小步,也说明这块地的状态确确实实有了变化。
“新手任务完成。”青册翻到下一页,任务条上打了一个淡淡的墨勾,下方缓缓浮现一行字:“奖励:基础青麦种子(提纯一代)。”
随即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意识里。林风闭了闭眼再睁开,屋角那个旧木箱上多了一个灰布袋,鼓鼓囊囊的,口子扎得很紧。他走过去拿起布袋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小捧在掌心。
麦粒。颗粒匀称、饱满,每一粒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泽。他捻了捻,麦粒饱满圆润,不像他前世见过的普通农家种子那样大小不一。三斤重,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正好够这刚刚改良好的一分地。
陈老实凑过来,看到那一小捧金**的麦粒,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伸出手,用粗糙的指头碰了碰其中一粒,又缩回手去,半晌才说出一句:“这……这麦子,俺没见过这么好的。”
“那就种下去。”林风把麦粒轻轻倒回布袋,系好口子,“今晚泡种,明天下地。”
系统在他系口子的时候又弹了一行小字:“建议播种前用温水浸种两个时辰,可提升发芽率10%。”林风看完点点头,把这条记住了。然后他无意间扫了一眼青册页面的最底边,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小字——
“领地状态检测:当前登记人口七人。存在未登记人口一人,身份待确认。”
未登记人口。林风合上青册,没有多想,揣着那袋种子回了屋。他把布袋放在草铺头边,找出那只豁口陶碗,从锅里舀了半碗温水——灶上还有余火,水是温的——抓了一把麦粒倒进去。麦粒在碗底沉下去,铺了浅浅一层。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破布盖住碗口,放在木箱上。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他端着油灯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夜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凉气。村里几户人家的窗口都是黑的,只有村东头那间半塌的旧屋里亮着一点昏黄的微光。
那是刘三麻子家。三天前陈老实说那人跑了,但昨晚王大婶说他在村口蹲过。灯点着了,人就在屋里。
林风看过去的时候,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影偏瘦,侧面的轮廓在油灯下微微晃动。但紧接着,第二个人影凑了过去,比第一个矮半头,两个人在窗纸后面低声说着什么,头碰着头,像两团黏在一起的墨迹。
林风在门口站了片刻,把那盏油灯吹熄了。黑暗涌上来,村子里只剩远处河滩上水流的哗哗声。他合上门,躺回草铺上,闭眼之前又想到了那一行灰色的小字——未登记人口。人在村里、在灯下、在跟别人说话,却不在登记簿上。
那人是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明天要播种,得攒足了精神。不管窗纸上映的是谁,地要先种下去。别的,等苗长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