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风水师成长记 信迷张小花
:我的爷爷------------------------------------------。,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只说工地发现了疑似遗骸。出警的是辖区分局的人,到了之后拉警戒线、拍照、取证,折腾了大半个上午。小枝坐在板房里等着,手捧一杯凉透的茶,看着那些人来来往往。,面皮黑瘦,说话挺和气。他翻了翻笔录本,问小枝是谁,怎么发现的。小枝如实说了,把半个月前来看**、发现七孔、再到昨夜听见声音循着过来的经过都讲了。警官一边记一边点头,眉头偶尔皱一下。"欧阳小姐,您说您昨天夜里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和一个姓章的男人?""他叫章太玄。",又问了几句相貌特征,就合上了本子。"这事我们会查。不过您刚才说您怀疑这具遗骸可能是您失踪多年的爷爷?"。警官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说,这种情况需要做DNA比对,得她提供亲属的生物样本。小枝说家里有奶奶留下的头发,她会去找。"不过这事急不得,"警官补了一句,"法医那边也要时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小枝站起来走出板房。警戒线外面围了几个工人在看热闹,陈远站在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欧阳小姐,您先回去歇歇吧,这边我盯着。底下那块石板昨天夜里已经起了,我让人给您搬到车上去了。",她没让陈远搬石板。"您什么时候起的?""您打完电话我就让工头连夜弄了。我想着您肯定要用,先给您起了放好,省得天亮人多眼杂。",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一开始冒冒失失,但办起事来确实利索。她跟着陈远走到工地侧面一辆皮卡后面,车斗里铺着帆布,那块青石板就搁在上面。石板被翻了个面,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石板底面并不像上面那样光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她凑近了仔细辨认,认出那是太爷爷那本书上见过的镇纹,一种专门用来封压的符咒。纹路中间刻着一个生辰八字,年、月、日、时,旁边还刻了一个字。"欧阳清源。"
小枝的指尖从那个名字上滑过去。石头冰凉,但她觉得指尖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陈总,"她跳下车斗,"我回村一趟。这块石板我带走,麻烦您找人帮我把车开回去。"
陈远二话不说安排了司机,小枝坐上副驾,皮卡颠颠簸簸地往杨柳村开。路上她靠着车窗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车窗外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黄绿相间,刷刷地响。
到家之后她把石板卸在院子里,就在小槐树旁边。小枝打了盆水拿块布把石板表面的土和泥一点点擦干净。镇纹中间那个生辰八字彻底露出来的时候,她盯着看了很久。那是她爷爷的生日,奶奶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祭一杯酒。她记得小时候问过奶奶,为什么要往地上倒酒,奶奶只说:"给你爷爷尝尝。"
她从没说过爷爷是死人。
小枝把石板擦干净之后进屋翻那只樟木箱子。箱子她已经翻过好几遍了,书、信、铜钱,再没有别的。但这一次她换了种找法,把箱子底层的衬布掀开,用手一寸一寸地摸。摸到靠近箱子角的夹层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用剪刀把衬布割开一道口子,从夹层里掏出一只小红布包。红布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结口打得死死的,打了三层。小枝一层一层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发黄的纸。
她展开来,是***字迹。奶奶识字不多,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特别用力。
"小枝: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了。****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太小扛不住。三十三年前他去城西看地,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那地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凶煞,是活的。他要去看清楚是什么,让我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我找了他三年,什么都找不到。后来我拿三枚铜钱摇了三年卦,每年一回。第三年的卦上说,他被人压住了,封在一个石盖子底下,还没死透。卦上还说,有人会在三十三年后把他放出来,那个人是你。"
小枝的手在抖。纸上的字在她面前晃,她把纸按在桌上压平了继续看。
"铜钱是我封了你欧阳家气运做的,地底下那东西跟你爷爷绑上了,绑了三十三年。你拿铜钱去,地脉通了,你爷爷就能回来。但奶奶也不知道他回来是什么样。小枝,你要想清楚再动这个手。奶奶盼了三十三年,但你不用替奶奶盼。"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树下面画了一口井。
小枝把信贴在胸口仰起头。老屋的屋顶是木梁的,横着一根一根的,上面落满了灰。她看见那些灰在光里浮动,慢悠悠的,一粒一粒的,像悬在空气里的雪。
她想起奶奶坐在灯下摸铜钱的样子。每天晚上三枚铜钱在她手心里转,转了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
小枝把信折好重新塞进红布里,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三枚铜钱在她掌心上静静地躺着,不凉不烫,就是铜的温度,摸久了就跟着体温走。
她拿了铜钱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板旁边。小槐树的叶子被风拨动,簌簌地响。她蹲下来,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摆在那行镇纹的生辰八字上面,排成品字形。
她没有念什么。她只是把手掌覆在铜钱上,闭上眼睛。
石板底下传来了回应。
很轻,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像一根细丝从井底被提上来。那感觉沿着铜钱往上窜,窜进她的指尖,窜进她的手腕,最后停在她心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掌心贴在那里。
小枝睁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石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爷爷,"她说,"你等久了。"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一片菜地。绿油油的青菜齐整地长在畦里,田埂上走着个年轻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肩上搭着块毛巾。他走到菜地中间一块地方停下来,蹲下去摸了摸地面,抬起头皱着眉。
小枝站在田埂上看他。他回过头来,那张脸跟她爸有七八分像,只是年轻得多。他冲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小枝,"他说,"你长这么大了。"
然后菜地开始往下陷,泥土像流沙一样涌进一个无底的窟窿里,那个年轻男人站在中间往下沉。小枝想跑过去拉他,但脚动不了。
他还在笑,嘴型比着话,没声音。小枝从唇形里认出他在说什么。
"别怕。"
她猛地醒了。天还没亮,窗纸外面灰蒙蒙的,院里的槐树影子映在窗上摇摇晃晃。她坐起来满身是汗,往枕头旁边一摸,那三枚铜钱热得像刚从火上拿下来的。
她攥着铜钱坐在黑暗里,心跳如鼓。
"活的。"她喃喃地说,重复着奶奶信里的那个词,"底下那东西是活的。"
门外忽然传来叩叩两声。很轻,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院门。
小枝的心猛地提起来。天还没亮透,谁会在这个时辰敲门?她赤脚下了炕走到门口,隔着门板问了一声:"谁?"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很细很软,像是年轻的姑娘。
"欧阳小姐,章太玄让我来的。他说您肯定需要帮手。"
小枝把门拉开一条缝。天光还没有全亮,门外站着个穿墨绿色外套的姑娘,比小枝矮半个头,圆脸,两只眼睛黑亮亮的,嘴角挂着一点笑。她怀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叫沈青,"她说,"也是看**的。章太玄说您这边摊上大事了,多个人多双眼。您放心,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是他闺女。"
小枝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歪了歪脑袋,把怀里的布袋子往上颠了颠。"欧阳小姐,您院子里那块石板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章太玄跟您说了没?那可不是您爷爷的尸骨那么简单。青石板镇了三十三年,底下的气都凝成一团了,您要是自己开那个口子,怕是要出大事。您让我进去,咱俩一起弄。"
小枝在门缝里看了她好一会儿。
院子里,小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翻动。石板静静地躺在地上,三枚铜钱还摆在上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正从地平线底下一点一点拱出来,把半边天染成蟹壳青。
她让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