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闫埠贵吞吞吐吐,瞥一眼易中海,又瞄一眼夏同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全院人的目光全压在易中海身上。
这下,就算再傻的人也看明白了——何大清那档子事里,易中海肯定掺了一脚。
至于他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大多数人心里还是往好处想的。
也难怪。
何雨柱跟易中海在同一个院里过了快一辈子,说亲如父子一点都不夸张。
可何雨柱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他敬重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好是坏。
就像刚搬进院子那两年,街道号召大家义务清垃圾、掏厕所,易中海头一个报名,干好事比谁都积极。
街道问谁愿意照顾后院老**的时候,后院的许家和刘家那两户有钱的,谁都不想惹这个麻烦。
最后还是易中海站出来,把这活儿揽了下来。
别看聋老**有房子,院里这些体面人家,不是买不起外头的房子。
现在外面的房子还能买卖,只是大家都习惯了手里有余粮心里不慌。家里孩子还小,没到成家立业的年纪,所以没人张罗买房。
再说了,大家还是怕——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变天?
就说买房这事,何家的房子是***买的,一个大间加一间耳房,花了四百大洋。
现在呢?
没涨,反而跌了。
要是用新钱买,估计得六七百,说不定还得多。
可要是说大洋,如今不让流通,却是硬通货。一块大洋能顶两万五到四万钱。
虽然街道说过,每月给聋老**发生活费,可经历过前朝那些**的,谁真信这个?
聋老**今年还不到六十,身子骨硬朗得很,再活个十来年没啥问题。街道补贴不算,光算老**一年要花二十万,十年就是二百万,这笔钱都能买套房子了。
所以易中海揽下照顾聋老**这活儿,众人眼里,他这名声赚得可太值了。
大家心里那点猜测,无非是觉得易中海有难言之隐,可从没人往害何大清这茬上想。
易中海叹了口气,憋出一副苦相:“唉,我本来答应大清替他瞒着的,这下倒好,里外不是人。柱子,我这心里头对不住你啊!”
他话语里带着情绪,硬是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这事儿,到现在,我也没法瞒大伙儿了。大清兄弟走之前,确实找我说过。他一门心思要跟着那个姓白的寡妇走,又怕雨水跟你们知道了,非要拦着他,让他走不成。这才托老闫拿了钥匙,趁夜里偷偷跑了。我也答应了大清兄弟,替他照看你们兄妹。柱子,大爷我从来没存过坏心思啊!”
这番话一出,众人就信了。
说到底,一个人的名声在那年头太顶用了。
看前世何雨柱那脾气,就能猜到何大清是啥德行,也是个浑不吝的主儿,院里口碑一直不咋地。
可易中海呢,素来是名声好的。
这话连何雨柱都没法反驳,他也不可能在这事儿上跟易中海掰扯。比如何大清对兄妹俩的安排,或者他俩吃喝咋解决——这些扯来扯去也解决不了根本。
何雨柱转身跟夏同志说:“同志,我能回家瞅瞅少了啥不?既然易大爷知道我爸走了,肯定有他的****,到时候麻烦所里帮我爸联系一下,看看我爸是把东西都搬走的,还是让人给偷了。”
何雨柱不按套路来,又让易中海一惊。
他这话意思很明白:何大清抛家弃子的事,他不计较,还能跟对方好好说话。但家里被偷这件事,他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易中海当然知道贾张氏从何家拿了啥。何大清领着白寡妇刚走,天还没亮呢,贾张氏就跑去何家翻了个遍。
何大清临走前,把家里留给儿女的家底都告诉了易中海,易中海又传给了贾张氏,贾张氏起了贪念,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至于易中海跟贾张氏的关系,摆明了就是那回事。真要找人养老,街上孤儿多得是,什么年纪的都有,哪个孩子不比贾东旭省心?
易中海悄悄瞥了贾张氏一眼,贾张氏也在死死盯着他,眼里满是惊慌。
两人这一来一回,已经无声地交换了意思。
贾张氏扭头瞥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冲易中海那方向比出口型——东旭。
这是让易中海照顾她儿子。
易中海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
这笔账,就这么抵了。
要是贾张氏敢把实情抖出来,易中海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事到如今,贾张氏已经没法把自己摘干净了。只能让她先把所有罪扛下来,后头再慢慢琢磨怎么捞人。
易中海心里还有点庆幸——幸好今天贾东旭去了乡下,去给那没过门的媳妇报喜去了。
要是他留在院子里,看到这场面,一激动跟傻柱、跟所里的人动起手来,那贾张氏还能这么冷静?悬。
何雨柱抱着雨水进了屋,整个人有点恍惚。
这屋子他太熟了,住了几十年。
爱也好,恨也好,欢喜也好,憋屈也好,全都埋在这屋子的灰里。
眼下再站进来,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可一切又都是新的。
这一回,他跟雨水的日子,也该翻篇了。
很多人都低估了贾张氏。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老**不是光会胡搅蛮缠、满地打滚、招魂喊鬼那么简单。
上辈子,秦淮茹说要跟他过日子,可一直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这里头贾张氏没少使劲。
按理说,秦淮茹是个寡妇,何雨柱就算再不靠谱,也是个有手艺的大小伙子。
秦淮茹不想法子生个孩子把他拴住,那是她傻。
何雨柱要是真动了歪心思,把房子一卖,脚底抹油,到哪儿找不着个黄花大闺女?
但贾张氏偏就把何雨柱看透了。
所以上辈子,何雨柱最怕的就是这老太婆。
不管他怎么折腾,最后都跳进贾张氏提前挖好的坑里。
要说后来易中海看指望不上他了,对他还有几分善意的话,那在贾张氏眼里,何雨柱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
不说上辈子的事,就说现在。
贾东旭一个学徒,今年刚出师。
可贾家住的,却是院子里最好的正房。
轧钢厂里比他资格老的人,还挤在窝棚改的小破屋里。
不是何雨柱瞧不起贾东旭,就凭他一个人,根本办不成这么大的事。
何雨柱扫了一眼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厨房里的碗碟碎了一地。
这就不像何大清能干出来的事。
谁家会砸自己吃饭的家伙?
何雨柱低头看着怀里的雨水,压低声音问:“雨水,你睡觉那会儿,外头动静你没听着?”
雨水往外头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怕,凑到何雨柱耳边小声说:“是贾大妈。我装睡,偷偷看见的。”
23
但我真的害怕,易妈妈也叮嘱过我不能说。
她说要是被贾大妈知道,***的就会把我拐走。
何雨柱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妹妹看见外人就躲起来,不是因为认出了所里的同志,而是怕被人贩子抓走。
他放软声音哄她:“别怕,以后有哥在,谁也不敢动你。”
雨水没说话,只是把小脸往何雨柱脸上蹭了蹭,糊了他一脸鼻涕眼泪。
何雨柱也顾不上擦,继续问:“那你知道贾张氏从咱家翻走了什么东西吗?”
雨水迷迷糊糊地摇头。她才刚满六岁,能说清楚话、晚上不尿床就算不错了。
那种害怕得要命的情况下,还要她盯着贾张氏偷了什么,确实太为难人了。
可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给了他一个意外。
雨水扭着身子要往下滑,何雨柱把她放到地上。
**丫头拽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跑。进了卧室,雨水指着床头说:“我的新被被不见了。还有,贾大妈蹲在咱家床边上,伸手够床底下,拿走了啥我也不知道。”
雨水说的新被被,是何大清去年新弹的一床厚棉被,足足七斤重。雨水就盖了一回,就尿了一幅地图上去。
何雨柱后来拿这事逗她,小丫头还嘴硬,说那是给被子做记号。
何雨柱皱起眉头。上一辈子,仇恨蒙了眼,他真的错过了太多细节。
他跟着蹲下身,看见一个铁皮饼干盒被翻开扔在地上,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那是何大清藏钱的地方。上辈子何雨柱一直以为,何大清是带着家里所有的钱跑路的。
雨水又拉着何雨柱往厨房跑。
穿过堂屋时,墙上挂着三位老人的画像,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兄妹俩。
何雨柱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三张画像,心里涌上一股热度。
这是真的。有这三位老人家在,就是他何雨柱能在这世上活得硬气的底气。
雨水在厨房里喊起来:“傻哥!傻哥!你快来啊!”
何雨柱走过去,雨水指着米缸说:“傻哥,爹昨天买了好多好多白面回来,全没了。我让爹给我烙糖饼,爹说今天给我烙的。”
说到这儿,小姑**声音开始发颤。
也不知道她是想起了何大清,还是惦记何大清答应她的那张糖饼。
何雨柱一把抱起她,轻声哄着:“好了好了,哥给你烙,糖放得满满的,全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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